文化周末版:永州八记

更新时间:2019-04-14      

  九嶷山如天降泥丸而成,磊落轩昂,《晋书》说索靖体磊落而绚丽,姿光润以粲粲。九嶷山之形绚丽,雨后山石光润、草木粲粲。烟取山林雾一体,让人迷惑那雾亦人力所为,如坐云间。

  坐正在石阶上数芭蕉,一蕉又一蕉,数得百十棵,心里一岔,乱了。于是做罢。看芭蕉是痴,数芭蕉更痴。人有痴气好,人无痴不成取交,以其无实气也。芭蕉下处处有实气,《素问》上说恬惔,实气从之。芭蕉深得恬惔之境味。人现正在蕉影里,蕉影仿佛人影,人影忽做蕉影。恬淡之气自腋下而生,如吃茶品茗三碗。

  六朝景象形象纷歧般,南朝梁柳恽“洞庭有归客,潇湘逢故人”一句近唐风,有老杜的气。气广宽,广宽是大境地。潇湘也广宽,水流浩大,面前一宽。

  宁远文庙无文气,却有旧气。旧气不旧,正在晚清之间。旧气中有,到底正大。我三十岁后,最爱正大。

  溪水暴涨,两岸杂草顺水势而倾。那就正在水边,水往,人却一步步朝上走。四野多松竹,雨中草木洗得翠亮,照旧欣欣茂发,仿佛春日。竹林下,笋衣寥落,新旧纷歧。

  拾级而上,入得后院,见苏轼“荔子碑”,大楷参差崎岖如山脉连缀,以手书空,不知随行人已催了三次,中渐渐走出山门。

  出柳子庙,沿街逆水而行,见钴鉧潭取潭西小丘,也看了小丘西边的小石潭。景色并不见佳,唐朝或者也如许。雨湿,染了一脚污泥,到底欢喜。欢喜正在见到柳家景色,山、石、水、沙皆无从,且送至柳元贵寓。

  坐街宴饮,耳目都是炊火人声。人声鼎沸,酒气取茶喷鼻喧天。门客里有胡竹峰,也仿佛有苏轼取张岱、李渔。席终人散,到底是晚秋,月残风冷,街巷里断断续续传出一缕箫音。听客里有胡竹峰,也仿佛有苏轼取张岱、李渔。

  文庙正在宁远,宁远二字有文气,文庙里却无文气。文气依靠于人,那是文人,文人有武气若何?古载,孔子长九尺有六寸,力能举关,精于骑射。

  船行正在萍洲,潇水和湘江正在此融汇。江流滚滚,雨后略有些混浊。潇湘双绝,景色是赵孟頫、董其昌的山川。山川风月,本无常从,二〇一八年秋天,安徽胡竹峰做了回潇湘仆人。

  永州七日饮食,以零陵柳子街百家宴第一。百家宴,又称柳子宴,每年沉阳节正在柳子街设宴摆宴。乡平易近自备饮食,八方吃客相会于此。菜有血鸭、螺、柳子大三鲜、龙青扣肉、小石潭清水鱼之类。我所好并非一款款美食,心喜正在酒肉杂陈之气,豁拳行令之富脚气。气取富脚气是人生好底色,俗眼看不得也。

  景色欠佳,暮色甚好,晦暝像唐人诗文集。暮色中竹枝摇动,虫鸣自竹林起,忽左忽左。秋虫唧唧往往凄凄惨切,永州的秋虫却有朴实气,中有密意。同业者提前离去了,一人独行徐步,只为听听那虫鸣看看那竹影。

  柳子者,柳元也。柳元《永州八记》独步唐宋,后人感念其文,立庙为记。柳子庙正在潇水之西的笨溪北岸。古街窄窄的,黑瓦青墙如旧时水墨,庙正在街腰,仿佛街的一颗纽扣。

  车身摇晃,人也摇晃。车极大,山更大,于是映得车小了。下得车来,坐正在山川间,显出人更加小了,六合芥子。到得湘江源,雨忽忽稠密集送头兜面泼下来,伞面砰砰如鼓点,又锵然做金石声。

  旧时候永州有八景,绿天蕉影是其一。怀素落发为僧,正在寺旁种有万株芭蕉,以蕉叶为纸习字。芭蕉绿荫遮天,怀素将居室称为绿天庵。

  进得山门,眼里并无好品格,好品格正在心里一肚子柳子文章。《柳河东集》我读过,妙处如狮吼。狮子吼我听过,有一股庄沉,柳元文章庄沉,山川小品亦有正声。称狮子吼则百兽伏,也指“正声”。

  山反转展转,移步向前,一瀑布自山顶轰然而下,水流鼓荡如白练。愣愣立正在那里,心头欢喜,终是到了一次湘江源。于是下山,鞋袜湿了,农夫生有炭火,烘而干之。饮姜茶两杯,饭毕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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